第二次冷战?在地缘经济割裂下维护经济合作
IMF News, December 11, 2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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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lished: December 11, 2023
引言
- 提问:我们是否正处在一个转折点?我们是否即将迎来第二次冷战?如果是,这对全球经济意味着什么,以及如何在更加割裂的世界中维护经济开放的成果?
- 背景因素:疫情、战争,以及美国与中国之间不断加剧的紧张局势改变了全球经济关系的游戏规则。美国推动“友岸外包”,欧洲倡导“去风险”,中国奉行“独立自主”。
- 风险概述:
- 以规则为基础的全球体系并不完全适用于以国家安全为由的贸易冲突。
- 在缺乏明确规则和有效裁判的情况下展开战略竞争,若管理不当,可能逆转近三十年来推动全球和平、经济一体化和增长的成果。
一些历史视角
- 19世纪末至20世纪中叶:全球化经历爆发式增长,随后被一战中断;二战后出现割裂的两极世界,但并非去全球化。
- 冷战时期:对立集团之间的贸易在全球贸易中占比由约10-15%跌至不足5%。
- 冷战结束后:相互对立的集团之间贸易迅速扩张,随后的“超级全球化”推动了前所未见的经济一体化。
- 自2008年以来:全球化步伐停滞,所谓“慢球化”,贸易在GDP中的占比趋于稳定。
- 定义说明:
- “去全球化”指国家之间经济流动的缩减,通常以世界贸易(或投资)与GDP之比的减少衡量。
- “割裂”指政策引起的贸易和投资流动方向的调整,可能与世界贸易占GDP比例的变化有关,也可能无关。
断层加深:全球割裂的有关事实
- 全球一体化程度与冷战时期相比大幅提升:
- 目前,全球贸易在GDP中的占比已达到60%,而冷战时期为24%。
- 近年政策与行为变化:
- 去年,各国推出了约3000项贸易限制性措施——几乎是2019年数量的3倍。
- 跨国企业在财报电话会议中更频繁讨论产业回流、近岸外包、友岸外包和去全球化等问题。
- 贸易增速分化(俄乌战争后):
- 集团内部的贸易增速已从战争之前的2.2%下降至1.7%。
- 集团之间的贸易增速则从战争之前的3%下降至约-1.9%。
- 结果使得集团内部的贸易增速比集团之间的贸易增速快了3.8个百分点。
- FDI分化迹象:
- 俄乌战争爆发后,宣布的集团之间FDI项目数量比集团内部FDI项目数量的下降幅度更大,而对不结盟国家的FDI项目急剧增加。
- 在2023年第三季度,近40%的已宣布FDI项目都发生在不结盟国家。
- 美中直接联系的削弱与替代:
- 中国在美国进口中所占比重从2018年的22%下降至2023年上半年的13%(5年间下降了近10个百分点)。
- 中国不再是美国FDI的主要目的国,在美国宣布的FDI项目数量方面,中国已排在印度、墨西哥和阿联酋等新兴市场国家之后。
- 证据表明,美中之间的直接联系正在被间接联系所取代:在美国进口占比中上升最多的国家(如墨西哥和越南)在中国出口占比中的上升也更多。
- “连接国”案例与供应链延长:
- 越南:大量投入品来自中国,但其大部分出口流向美国;因美国对中国商品征收关税,电子产品制造商加快将生产从中国迁出至越南。
- 墨西哥:2023年超过中国,成为对美最大的商品出口国;许多在墨西哥设厂的制造商为瞄准美国市场的中国企业,未来两年新企业中五分之一来自中国(据墨西哥私人工业园区协会)。
- 国际清算银行研究(基于超过2.5万家企业数据)发现过去两年供应链有所延长,尤其是涉及中国供应商和美国客户的供应链。
全球割裂的经济成本
- 贸易渠道的影响:
- 对贸易施加限制将削弱专业化分工带来的效率提升,缩小市场规模,减弱竞争压力,抑制资源重新配置和提高生产率的作用,并减少知识传播。
- 资本与金融影响:
- FDI割裂会限制资本积累,影响资本配置、资产价格和国际支付体系,带来宏观金融稳定风险并可能加剧经济动荡。
- 估计与不确定性:
- 若按联合国2022年乌克兰决议投票将全球划分为两个集团,且若两个集团之间停止贸易,则全球损失估计将达到GDP的2.5%左右;考虑各经济体调整能力,其可能会高达GDP的7%。
- 若世界分裂为以美国和中国为中心的两个集团(并假设一些国家仍处于不结盟状态),FDI割裂会在长期给全球GDP造成约2%的损失。
- 发展中国家与新兴市场经济体承受的损失将尤为严重;欠发达国家对对立集团资金流入的依赖使其更易受创。
- 分配效应与“不结盟”国家的缓冲:
- 若部分经济体能保持与所有伙伴国接触,它们可能从贸易和投资转移中获益。模拟显示,若美欧集团与中俄集团之间的贸易受干扰,其余经济体平均可能获得一定收益;拉丁美洲国家可能受益(如墨西哥和南美大宗商品出口国)。
- 但在割裂加剧的极端情景下,整体“蛋糕”变小,所有国家可能最终受损。
- 对全球性挑战的阻碍:
- 割裂将阻碍应对气候变化、人工智能等需要国际合作的问题。
- IMF分析表明,铜、镍、钴和锂等关键矿物贸易的割裂将增加能源转型成本,导致价格大幅波动,抑制对可再生能源和电动汽车生产的投资。
- 产业政策与报复风险示例:
- IMF最近估计,如果中国实行一项补贴,欧盟在12个月内针对该补贴实施贸易限制措施的可能性为90%。
在割裂加深的世界中维护经济合作:三项原则(政策建议)
- 原则一:在共同关切领域采取多边方法
- 举措示例:
- 绿色走廊协议以保证对清洁能源转型至关重要的矿物的国际流动。
- 就基本粮食类大宗商品和医疗用品达成类似协议,确保这些物资在冲击频繁的世界中维持最低水平的跨境流动。
- 经验借鉴:可参照2022年世贸组织第十二届部长级会议就免除人道主义粮食采购出口限制的决定。
- 原则二:对去风险和多元化的调整采取非歧视性的诸边方法
- 做法:
- 确定范围广泛的伙伴和盟友,深化经济伙伴关系。
- 采用与世贸组织相一致的诸边协定(如区域贸易协定和联合声明倡议),实现规模经济、扩大市场渠道、促进供应多元化。
- 近期例子:CPTPP、AfCFTA;2021年12月70个WTO成员就基于WTO的国内服务业监管诸边协议达成一致。
- 干预限度建议:在出于经济安全原因需要干预时,将其限制为仅针对一小部分产品和技术;在将生产迁回国内前,需判断是否确实缺乏低风险地区供应商并评估社会经济成本。
- 原则三:将产业政策等单边措施限制在解决外部性和市场扭曲的问题上,并规定期限
- 目标:纠正市场失灵;在市场能最佳分配资源的领域让市场发挥作用。
- 要点:
- 仔细评估产业政策的有效性及其经济成本,包括跨境溢出效应。
- 设立政府间对话或磋商框架以改善数据和信息共享、识别意外的跨境影响,并为国际规则和规范的形成创造条件。
- 动态挑战:国内利益集中可能令撤销产业政策困难;国际上可能导致报复并加深割裂。
结语与政策方向
- 当前没有广泛去全球化的迹象,但地缘经济割裂正在形成“断层”;如果割裂加深,可能陷入第二次冷战。
- 第二次冷战的经济成本可能十分高昂,尤其在全球一体化程度大幅提高且面临广泛共同挑战的当下。
- 在新的地缘政治现实中,政策制定者应:
- 采取务实做法,尽量维护自由贸易的好处,同时实现安全与韧性目标。
- 保持畅通的沟通渠道(如美国、中国和欧盟正在做的),以防止最糟结果。
- 鼓励不结盟国家利用其经济和外交影响力维护世界一体化,因为全面割裂将给许多新兴和发展中国家带来最严重损失。
- 呼吁:在讨论“转折点”时,思考如何实现这些解决方案——研究与合作在维护既有成果与应对未来全球性挑战方面至关重要。
来源:IMF 第一副总裁全会发言稿(第二十届国际经济学会全球大会,2023年12月1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