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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社会老龄化和贸易割裂，政策制定者必须做出调整，以维持经济增长并支持生活水平持续提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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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希纳 • 斯里尼瓦桑（Krishna Srinivasan）是IMF亚太部主任。
文章和其他材料中所表达的观点均为作者个人观点，不一定反映IMF的政策。
随着社会老龄化和贸易割裂，政策制定者必须做出调整，以维持经济增长并支持生活水平持续提高
克里希纳 • 斯里尼瓦桑（Krishna Srinivasan）是IMF亚太部主任。
文章和其他材料中所表达的观点均为作者个人观点，不一定反映IMF的政策。
在胡志明市郊区的工业园区，新一代半导体组装与电子工厂昼夜不停地运转，为全球科技巨头供应关键零部件，同时推动经济向价值链上游攀升。
与一代人之前的韩国相似，越南的经济稳定以及对贸易和外国投资的开放正推动经济转型并显著提高民众的生活水平。正是这种转型驱动了亚洲过去的经济奇迹。如今，随着数十年来支撑亚洲取得成功的条件正发生快速变化，这种模式正面临越来越大的压力。
亚洲对全球经济增长的驱动力日益增强，目前，其在全球产出中的占比接近40%，贡献了全球约三分之二的经济增长，而20世纪90年代这一比例仅为四分之一（图1）。这一增长使数亿人摆脱了贫困，并使亚洲成为了世界工厂。如今，亚洲正日益成为创新、服务业和金融业的中心。
然而，在一个充满不确定性、人口老龄化加剧和日益割裂的世界中，维持强劲的包容性增长变得更加困难。政策制定者必须在相互竞争的优先事项之间取得平衡——例如效率与韧性、创新与包容，同时应对短期压力，又不以牺牲长期繁荣为代价。
发展势头与不利因素
随着传统增长模式逐渐接近极限，维持现有发展势头变得愈发困难。生产率的提升正在放缓，因为工业化带来的收益越来越少。与此同时，该地区还面临着巨大的人口压力，这限制了部分经济体的劳动力供给和潜在增长。这就引发了一个问题：亚洲是否会在实现富裕之前就步入老龄化？
与此同时，长期以来作为关键增长引擎的贸易也开始显现疲态。在全球割裂日益加剧的情况下，依赖外部需求的出口导向型经济体（例如中国、韩国以及东南亚国家）更容易受到贸易冲击的影响。此外，高能源密度和对能源进口的依赖又增加了一层脆弱性，使从日本到印度尼西亚等经济体都受到了远方冲突和气候转型引发的能源冲击。
人工智能和其他快速发展的技术已经在推动经济增长。然而，这些技术也可能冲击就业，并扩大那些最有可能从中受益的人群与可能落在后面的人群之间的差距。
亚洲的未来，将取决于政策制定者如何应对这些转型。
生产率和投资
生产率是持续促进收入增长的根本动力，然而，自全球金融危机以来，亚洲大部分经济体的生产率增速均有所放缓。虽然投资水平仍然较高，但资本回报率已经下降，这反映出资源错配和效率递减的问题。虽然信贷充足，但金融体系仍以银行为中心。这种模式有利于包括国有企业在内的现有大型企业，而不利于年轻、增长更快、更具创新性的企业。因此，资源常常被锁定在生产率较低的企业中，这削弱了经济活力和创新能力。
要维持增长，就必须从“增加投资数量”转向“提高投资质量”，并强化金融体系，使资本流向生产率最高的领域。亚洲可以通过改善融资渠道、深化资本市场以及扩大风险融资，转向生产率提升，而非资本积累。当资本按照市场条件进行定价和配置时，就会流向生产率更高的主体。这可以促进创新，同时支持形成更加高效的增长模式。
人口老龄化
人口结构变化或许是对亚洲的增长前景影响最大、也最不可避免的力量。自20世纪60年代以来，亚洲各地的生育率急剧下降，从平均每位妇女生育6个孩子下降到如今的约1.6个，而预期寿命则从大约50岁延长到了70多岁。到2050年，亚洲五分之一的人口将达到65岁及以上，这一比例是当前的两倍，这将使人口老龄化成为该地区共同面临的一个现实问题。
但亚洲各地区的老龄化进程并不一致（图2）。一端是日本、韩国和中国等快速老龄化的经济体，其劳动力人口的萎缩已经在拖累经济增长。居于中间的是印度、马来西亚和越南等国家，其人口红利正在减弱。另一端则是尼泊尔和菲律宾等更为年轻的经济体，其劳动力仍在持续扩张。这是一个必须把握住的机遇窗口。
这种差异具有重要意义。对于老龄化经济体来说，提高生产率并利用人工智能等技术，对于抵消劳动力短缺的影响至关重要。而对于较年轻的经济体，则需要创造足够多的高质量工作岗位，来吸收不断增长的劳动力，避免错失人口红利。
如果不采取政策行动，人口老龄化将抑制劳动力增长，并通过增加养老金和医疗保健支出而加大财政压力。有针对性的政策可以通过提高女性和老年人的劳动参与率、开展技能投资，以及促进劳动力流动来缓解这些影响。如果管理得当，国内和跨境人口流动均能发挥作用。
贸易割裂
贸易一体化推动了亚洲的经济增长，使该地区深度融入了全球价值链。目前，亚洲约占全球贸易总量的三分之一，区域内经济联系不断加强。但全球贸易环境正在发生变化。
地缘经济割裂正在重塑贸易格局、供应链和投资流动，同时增加制造业就业和经济增长的不确定性。各国政府正在采取更积极的产业政策加以应对，但我们的分析表明，在不扭曲市场激励机制或加剧市场割裂的情况下，想要通过这些干预措施来实现持久的竞争力和韧性，将面临巨大挑战。
随着全球一体化变得愈发困难，区域内合作为释放尚未开发的发展潜力提供了重要机遇。亚洲最终品出口中只有不到30%发生在该地区内部，这一比例仅为欧洲和北美的一半。
东南亚国家联盟（由11个国家组成的集团，按经济总量计可位列世界第四大经济体）就是一个典型例子。该集团对全球贸易高度开放，对外贸易规模超过了其经济产出。然而，东盟内部的贸易占其贸易总额的比例不到四分之一，远低于其他地区性集团。
这种脱节反映了结构性的约束，包括物流基础设施不足、人力资本发展不均衡以及非关税壁垒的存在。因此，问题就在于该如何弥合这一差距，更好地释放该地区的潜力。
更加全面、更可执行的区域协定——涵盖服务、数字贸易、竞争政策和标准等领域——可以降低贸易成本并改善市场准入，从而提高生产率。有证据表明，深入推进一体化可在长期使该地区的实际GDP提高约1.8%——相当于增加一个比当前泰国还大的经济体。如果各国能够协调推进改革，收益甚至会更大（图3）。
要充分释放这些改革潜力，需要留出财政空间来应对转型成本、抵消关税削减带来的收入损失，以及支持配套改革所需的投资。亚洲许多经济体（尤其是不少东盟经济体）的税收收入相对于其他同类经济体较低。提高国内财政收入对于为深化区域一体化和持续增长所需的投资提供资金至关重要。
展望未来，服务业将决定下一阶段的地区一体化和结构转型。在许多经济体，制造业占产出的比重已经见顶，而服务业，尤其是金融、信息技术和业务流程外包等行业，正日益成为增长的重要驱动力。
例如，在印度，现代服务业约占出口的四分之一，这主要得益于班加罗尔的软件工程师，他们为世界各地设计和管理数字系统。在菲律宾，数百万人从事业务流程外包行业，提供客户服务、技术支持和数据分析等服务。
收入的增长和人口结构的变化进一步支撑了服务业的扩张。在此背景下，推动以内需为导向的再平衡应成为更广泛均衡增长转型的一部分，从而在出口导向型增长面临的挑战日益增多、全球经济日益割裂的背景下，增强经济韧性。
技术与增长
随着传统增长动力减弱，新技术——尤其是人工智能和数字化——可以成为重振经济增长的强大力量。亚洲在数字技术应用方面已处于全球领先地位，约有90%的人口能够接入互联网。同时，亚洲贡献了全球超过三分之二的数字技术创新。
人工智能在改变商品和服务的生产方面具有尤为突出的潜力。通过实现先进的自动化并增强人类的能力，人工智能即使在劳动力不断萎缩的老龄化社会中也可以提高生产率。日本和韩国等准备较为充分的经济体已经将人工智能广泛应用于制造业、机器人技术和服务业，而其他经济体则在迅速扩大数字基础设施建设和技能培训。
然而，人工智能带来的收益不太可能平均分配。较早采用人工智能的经济体——这些经济体通常拥有更高技能水平的劳动力、更高的资本密集度和更强的制度能力——将获得最大收益。我们的模型分析显示，在拥有强劲基本面的亚洲国家，相较于未采用人工智能应用的基准情景，人工智能可将年均增速提高多达1个百分点。这对于日本和韩国等面临人口老龄化问题的发达经济体尤为重要，因为人工智能可以抵消劳动力萎缩对经济增长造成的拖累。低收入国家较晚采用人工智能应用，可能会扩大地区发展差距，尤其是在全球投资需求推高融资成本的情况下。
在一国内部，人工智能也可能会扩大工资和机会方面的差距，使处于与之互补岗位的高技能劳动者受益，并通过提升生产率使其获得工资增长。而其他的劳动者则可能被替代。
最终结果将取决于政策制定者。对教育、数字基础设施和创新的投资可以加快人工智能的应用。推进再培训以及促进劳动者流动等劳动政策可以帮助缓解转型压力。而再分配政策有助于确保人工智能带来的收益得到广泛共享，并为失业劳动者提供支持。
数字化通过提高金融交易的效率，对这一转型形成了补充。印度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其数字支付系统每年完成数万亿美元的资金转移，正在改变整个社会的交易方式。税收和支付系统数字化不仅可以增加政府收入，还可以提高公共支出的效率和透明度。然而，巨大的数字鸿沟仍然存在，尤其是在低收入国家之间以及各国内部。
为此，需要建立一个全面的政策框架。政府需要投资数字基础设施，建设身份识别和支付系统等数字平台，加强监管以建立信任，并提高数字素养。
关键脆弱点
与此同时，能源安全已不再是一个长期性问题，而是一项近期就需要应对的宏观经济挑战，在东南亚尤其如此。
在越南工业扩张、新加坡数据中心和印度尼西亚城市化的驱动下，对进口化石燃料的持续依赖正在与迅速攀升的能源需求发生冲突。近期的能源价格冲击已清晰地暴露出了相关脆弱性。
与此同时，各国也开始做出调整。越南正在大力发展可再生能源，以支持制造业发展；印度尼西亚正在探索摆脱煤炭依赖的途径；菲律宾正在推进能源多元化，以减少对能源进口的依赖；泰国已将能源转型确立为政策重点。尽管数字化和人工智能大幅推高了电力需求，但可再生能源成本的下降以及储能技术的进步正在缓解这一转型压力。
挑战在于，如何在不损害可负担性或可靠性的前提下加快转型步伐。如果措施得当，回报将十分可观：更高的能源安全水平，更低的对外部冲击的风险敞口，以及推动本地区韧性增长的新引擎。
维持亚洲的增长
亚洲取得的非凡成就为成功奠定了坚实基础，但这一成功并非必然。该地区现在正处于关键的十年。
预计到2050年，人口萎缩将使亚洲的年均增速下降约0.3个百分点，而人工智能及相关技术带来的生产率提升则有望使增速提高0.2至1个百分点。综合来看，如果生产率提升的潜力能够充分释放，亚洲的经济增速有望保持在接近甚至超过近年来的历史平均值的水平。贸易一体化带来的额外收益可能使增速进一步提高约0.1至0.3个百分点。
这凸显出，需要通过实施适当的政策以维持增长，从而确保经济持续向提升生产率、增强包容性和可持续性的方向转型。这需要加强技能建设、完善制度，并优化技术使用方式。
一些国家已经走在了前列。从印度的数字公共基础设施建设到东盟不断发展的金融科技，推动经济数字化的各项举措正在提高效率、促进包容并增加税收收入。从韩国和日本的先进制造业，到亚洲新兴市场的服务业和物流行业，人工智能的应用正在重塑亚洲的生产模式。
从昔日的韩国到现在的越南，亚洲始终在推动世界的增长。如果亚洲的发展失速，全球经济都将承受代价。如果亚洲蓬勃繁荣，世界也将从中受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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